潞華

清河醉 上

  本来想赶元宵的,结果发现赶不上了……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世间缘法,也不过八字尔尔。送别了小倩,宁采臣又重新接过了巡城马的活儿,踏上了给人送信的路途,而他便是在送信的途中遇上了石太璞的。或许是因为燕赤霞的缘故,他对捉妖人还是颇有好感的——当然了,那是在他不滥杀无辜的前提下。
  第一次见到石太璞,他亲眼看到一个善良的小花妖作了鞭下亡魂。那个小花妖曾在他路途中助他良多,平日里也未曾害过人,如今却是因为现了身救了人而遭此劫难,不由得不让他对是非不分的捉妖人生了恶感。“草木亦有情!若你不懂人间真情,可不可以麻烦你自己去看看,那些在你眼中十恶不赦的妖物平日里是怎样帮助人类的!”
  石太璞第一次见到宁书生,他差点儿在一个狐妖口中送了命,本着歼灭妖魔与救人一命的原则,他本是想着要出手相救;书生腰间的平安扣却在这时候绽放了华光,狐妖被重创不得已远逃。而这第二次,他眼见这书生解下了平安扣,而他身边又有一只妖物跟随,想着书生肉眼凡胎辨不得妖魔怕是被花妖给骗了,于是出手取了那妖物姓名。怎想,他以为是好心救人一命,却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人妖殊途,若你执意与妖为伍,那我也无可奈何。”只是可惜了,书生这易招妖魔的体质,怕是自己离开不久就会被吃了个干净吧……想想还是有些不忍,石太璞在离开不久后便隐去身形又回到了书生身旁护他上路。宁采臣是个很善良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一介妖邪与自己生了争执;只是善心虽好,却极易被人给利用。
  第五十七次给宁采臣解决了麻烦善了后,石太璞终是忍不住现了身道:“你明明知道他们是在诓骗于你,为何还要将身上的银钱都给了他们?”“啊!”宁采臣先是小小地惊呼了一下,恍惚记得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捉妖人,瘪了瘪嘴道:“可是那个老伯是真的受了伤,而且他儿子也只能靠坑蒙拐骗赚些钱了,我把钱给了他们,至少还能让老伯治治伤吧。”“……真是……”单纯得可以。
  石太璞没有告诉他,老人的儿子在他离开后不久就拿着钱去了赌场;而那个看起来受伤不轻的老人家把那些所谓染了血的绷带拆下来后便回了家,健步如飞。既然小书生如此相信世间的美好,自己倒不如好好地保护他那颗难能可贵的赤子之心。于是石太璞借由顺路为名,随宁采臣四处奔走;书生竟轻易的信了,甚至还主动“照顾”他来着——虽然宁采臣还是对他当初杀了一个无辜的小妖心有不满,可是一路上不但没有故意为难他,甚至还会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吃食分他一半儿,算是以德报怨吗?
  石太璞嘴里咀嚼着那干硬的冷馒头,又看看火光下愈发明艳的小书生,向来冷硬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温情笑意。怪不得小书生那么受妖魔喜爱,就算是人类,也拒绝不了这样的温暖吧。宁采臣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位不苟言笑的道长在看着自己,而且他居然在笑!本来就是十足十的美男子,只是因为平日里太过冷漠而显得难以亲近;他还从未见石太璞笑过呢吧,没想到这人明明心肠冷硬像块儿石头一样,却还能笑得这么暖……宁采臣忆起自己刚刚到底想了些什么,不由红了脸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巡城马的工作不过就是跑来跑去地给人送信,可是送到最后,他还是要回家的。石太璞皱了眉听宁采臣同他告别,心底莫名地有些不舒服。是啊,他当初借口顺路和人一起走了这么久,是个有脑子的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而现在人要回家休整一段时间,自己倒总不能死皮赖脸地硬是要跟着去吧。
  石太璞面色有些难看,但是又与往日里的黑脸不同。宁采臣迟疑了一会儿,喏喏地开口道:“石……嗯,石道长若是不嫌弃,可愿同采臣一同前去?呃……我的意思是说,看道长也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不若去我的家乡歇一歇脚再上路如何?”石太璞正了正神色点头道:“正合我意。”“诶?”宁采臣愣了两秒,他……他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呀……
  回程途中倒是一路安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石太璞在的缘故,宁采臣总觉得那些个过路精怪再也不敢往自己身上黏了。这倒也是件好事,宁采臣想着,忽地在兰若寺的门前停下了脚步。“怎么不走了?可是这里有什么古怪?”石太璞问道。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寺,光是站在外面就可以看出内里的荒凉程度了。
  寺边杂草横生,寺里蛛网遍布,可是宁采臣却偏偏在这种地方停下了归程的步伐,以一种他看不懂的,既温柔又无奈,甚至还带着点儿悲伤的眼神打量着破烂的古寺,忽然转过身对他说:“道长,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石太璞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说好。其实就算他没有答应,宁采臣也会留下的吧。石太璞跟着宁采臣走进了兰若寺,看着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的一切似的开始收拾,心底的疑惑都快能开出花儿了。可他还是没有勇气去向宁采臣要这个答案,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他却心生怯意了,他害怕从小书生的口中听到一个他无法接受的答案——他热切地怀念着这片土地,带着眷恋与情深,那么这个地方承载着的必然是他美好的回忆,与他心爱之人有关的美好回忆……
  石太璞忽然忆起了长亭,那个敢爱敢恨的小狐女。她曾经跟自己说过很多,很多有关于情爱的东西,明明自己也是个不曾识情爱滋味的小孩子,却一本正经、头头是道地和他解释什么叫作爱情什么又叫作恋慕。她说这是不一样的——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恋慕却往往只是一个人一厢情愿地付出自己的爱,就算你爱的人知晓,那个人也不一定能接受你。
  当时他只觉是无稽之谈,笑料罢了,他自跟随师傅学艺那天起便决心一生为道,情爱于他只是浮云,牵绊不住他的脚步。故此虽然他没有杀了长亭,却也拒绝了小狐女的婚约——人妖殊途,本就是一场误会又何必一错再错。这是他与长亭道别时的原话,而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再回头,哪怕是他知道长亭一定是在哭,并且阻拦了狐族一干人等对他的追杀,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哪怕一分一毫。
  所以此时此刻,他在为宁采臣的过往而黯然神伤,实在是太不符合他的性格,石太璞皱了皱眉,四处打量起了这座寺庙——尘埃遍布,荒凉古旧,甚至还能感觉到残存的鬼气,说明这个地方从前一定是生活了一个甚至是一群法力高强的鬼怪。宁采臣怎么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的?石太璞虽心有疑虑和不满,但仍是知情识趣的没有在这个时候问出来,宁采臣的兴致本就不高,更何况现在还是正伤心的时候,他又何必给人徒添烦恼呢。
  也罢,不过就是陪他在这儿住一晚,一个不会出什么事儿的。石太璞这样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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